第29章 和而不同-《麒麟垂裳:从窃符到星河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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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9.和而不同
洛阳皇城的雪,落在“万国图”石碑上时,罗马使团的车队正驶过天津桥。
这是文始四年的正月。距离狼居胥山之战已过去一年零三个月,距离黑海岸立碑也已十个月。罗马正使老加图——那位在元老院会议上第一个怒斥丝绸地图的保守派元老——此刻坐在马车中,看着窗外洛阳城的雪景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那卷羊皮书。
书是屋大维亲笔所写,用拉丁文和希腊文双语。内容不是国书,是“备忘录”——记录着罗马在战后十个月里的困境:三个行省叛乱,埃及饥荒,高卢部落蠢蠢欲动,国库因东征耗空,元老院分裂成主战派和主和派……而最致命的是,屋大维本人的箭伤反复溃烂,御医暗示可能伤及肺腑。
“把这本书,给华夏皇帝看。”屋大维在病榻上对他说,脸色苍白如纸,“告诉他,罗马认输,但不是认败。我们要和平,但不要屈辱的和平。”
老加图当时问:“如果他提出我们无法接受的条件……”
“那就回来。”屋大维闭上眼睛,“然后,我会带着罗马最后一支军团,死在战场上。但至少,我们的子孙会记得——他们的祖先,战斗到了最后。”
马车停下。老加图深吸一口气,掀开车帘。
眼前是皇城正门“应天门”,但今日的礼仪不同以往——没有盛大的仪仗,没有持戟的卫兵,只有两列玄甲武士肃立两侧,中间站着三个人:魏无忌,姬如雪,墨麒。都穿着常服,无忌甚至未戴冠,只用一根木簪束发。
“加图元老,”无忌用拉丁语开口,声音平和,“雪大,请入内说话。”
老加图愣住。他预想过各种场景:华夏皇帝高坐御座接受国书,或是在军营中展示缴获的鹰旗,或是摆出胜利者的姿态……唯独没想过,对方会在雪中相迎,如见老友。
一行人进入“天工殿”。殿内没有御座,只有一张巨大的圆桌,桌上铺着丝帛地图——不是军图,是商路图。从洛阳到罗马,用金线标注出三条路线:北线经草原,中线走西域,南线绕天竺。每条线上都标注着驿站、税卡、可贸易的货物。
“请坐。”无忌示意圆桌旁的空位。老加图发现,座位是五把一模样的圈椅,不分主次。他,无忌,姬如雪,墨麒,以及一位他未曾谋面的老者——后来知道那是位侯赢。
“在谈条约前,朕想先给元老看样东西。”无忌从怀中取出一块黑石,放在桌上。正是那种有螺旋纹路的“天书纹”石。
老加图瞳孔一缩。元老院秘密档案中,有类似的拓片。
“元老可知此为何物?”位侯赢开口,声音苍老。
“上古遗物。”老加图谨慎回答。
“是遗物,也是警告。”位侯赢指向殿侧一座巨大的铜制仪器——那是浑天仪的改进型,球体上不仅刻着星辰,还标注着那颗客星的轨迹。“三万年前,有文明曾遍布世界,留下这些纹路。然后,他们消失了。而那颗客星——”
他手指划过一条从西向东的弧线:“与当年毁灭他们的东西,走的是同一条路。”
老加图沉默。罗马占星术士也曾警告,客星轨迹不祥,但元老院只当是神棍妄语。
“朕不灭罗马,不是因为仁慈,是因为需要。”无忌看着老加图,“客星还有十年抵达。十年,不够华夏与罗马再打一场大战,不够我们互相消耗。但够我们——如果联手——造出能飞上天的船,找到对抗灾厄的方法。”
他顿了顿:“所以,条约只有三条。”
姬如雪展开一卷帛书,以拉丁文和汉文双语书写:
“一,丝路共治。
自洛阳至罗马,设三十六驿,每驿驻华夏、罗马官吏各一,共理商税、治安、讼狱。商税所得,华夏与罗马各得其半。沿途邦国,愿入此约者,税减三成。”
老加图快速心算。丝路商税,年入可达千万塞斯特斯。对半分之,足以缓解罗马国库空虚。但……
“官吏各一,若有争执,以何为决?”
“以《商约》为决。”姬如雪取出另一卷文书,“这是草案,共计九章八十一款,规定货品定价、税则、争端解决。若有未尽事宜,由双方向‘丝路仲裁院’申诉——仲裁院设于撒马尔罕,由华夏、罗马、及沿途三大邦国各派代表组成。”
老加图接过,细看条款。惊人地详尽,也惊人地公平。甚至规定了商队遇劫时,驿站守军的救援义务和赔偿标准。
“二,文明相鉴。
互设学馆:罗马于洛阳设‘雅典学院’,授文法、修辞、逻辑、几何;华夏于罗马设‘万象阁’,授格物、天工、医道、农学。学子往来,书籍互译,技术共享——唯军械、火药制法除外。”
“技术共享?”老加图敏锐地抓住关键词,“包括……那种能看清月亮的水晶镜?”
姬如雪点头:“千里镜制法可授。还有改良水车、造纸术、冶铁法、医书《黄帝内经》与《伤寒杂病论》的译本。而罗马需提供的,是水泥配方、玻璃制法、亚里士多德全集、阿基米德手稿,以及——”她顿了顿,“你们从埃及、希腊、波斯搜集的所有上古星图、石刻、异物的记载。”
老加图心跳加速。元老院最担忧的,就是华夏的火器技术。现在看来,对方真正在意的,是更古老、更玄秘的知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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