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追亡逐北-《麒麟垂裳:从窃符到星河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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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二十八章追亡逐北

    里海的风带着咸腥和草原烧焦的气息,吹在墨麒脸上时,已是狼居胥山之战的三个月后。

    华夏铁骑停在海东岸的悬崖上,眼前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灰蓝。这不是江河,是真正的“海”——大秦西海(黑海)。海水在冬日阳光下翻涌,拍打着崖壁,激起白色泡沫。对岸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,那是罗马的比提尼亚行省。

    “就是这里了。”墨麒下马,走到崖边。脚下是百丈峭壁,海鸥在岩缝间筑巢,鸣叫声尖锐。

    副将递上羊皮地图。地图已磨损严重,上面用朱砂标注着追击路线:从狼居胥山向西,过伊犁河,穿热海(伊塞克湖),越葱岭,经大夏故地,沿药杀水(锡尔河)北上,最后抵达这片陌生的海域。直线距离超过六千里,实际迂回跋涉近万里。

    “我们走了九十七天。”墨麒看着海面,“战马累死三成,士卒病倒两成,粮草……只剩七日。”

    “但罗马人逃得更惨。”副将指向西海岸一处浅滩,那里散落着烧毁的船只残骸、破损的盔甲、还有几面半埋在沙里的鹰旗。“斥候回报,屋大维残部在此登船西遁,留下的伤病、溃兵超过五千。当地土著说,罗马人互相践踏抢船,落水者不计其数。”

    墨麒沉默。这三个月,他亲眼见过太多惨状。

    在热海东岸,他们追上了罗马第六“铁壁”军团的残部。那是一个雨夜,罗马人据守一座废弃的烽燧,箭尽粮绝。墨麒让人用生硬的拉丁语喊话劝降,回答他们的,是烽燧中传出的、用剑敲击盾牌的、有节奏的死亡之歌。黎明时,烽燧门开,三百罗马伤兵列队走出,手无寸铁,但挺着胸膛。百夫长用断剑割喉自尽前,嘶吼着:“罗马不败!奥古斯都万岁!”

    墨麒下令厚葬,立木牌,刻拉丁文:“罗马第六军团三百勇士殉国处”。

    在药杀水渡口,他们遭遇了罗马后卫的决死阻击。两千工兵和轻步兵,用临时伐木扎成的木筏,在河面上筑起浮桥防线。华夏骑兵几次冲锋都被标枪和弩炮击退。最后是姬如雪从后方紧急运来的“猛火油柜”——以皮囊装原油,以火药助推喷射——焚毁了浮桥。落入冰河的罗马士兵,大多不会水,在挣扎中沉没。只有一个年轻士兵,在淹死前,用尽最后力气将一面小小的、绣着母亲名字的亚麻方巾,塞进怀里,面朝西方。

    那方巾后来被打捞上来,墨麒让人随葬,墓朝西。

    最让他震撼的,是在一片无名草原上,发现的罗马“丢队者营地”。那里聚集了数百名伤兵、病号、逃兵。没有军官,没有纪律,只有绝望。但当华夏骑兵出现时,一个只剩独臂的老兵挣扎着站起,用木棍挑起一块破布——那是从披风上撕下的紫色镶边,代表他曾是百夫长。他用木棍敲击盾牌残片,嘶哑地唱着罗马军歌。渐渐地,其他伤兵也跟着唱起来,用十几二十种方言,参差不齐,却有种濒死的悲壮。

    墨麒没有进攻。他下令后退三里扎营,派医官送去伤药和食物。第二日再去时,营地已空。伤员们互相搀扶着向西走了,留下那些食物和药,一点没动。只在营地中央,用石头摆出了一个小小的鹰形图案。

    那是骄傲。即使败了,即使要死了,也不接受敌人的施舍。

    “将军,石碑运到了。”亲卫的声音将墨麒从回忆中拉回。

    他转身。二十名工兵正用绳索和滚木,将一块巨岩从坡下缓缓拉上崖顶。石呈青黑色,是三天前在百里外的采石场开凿的,高九尺,厚三尺,重逾万斤。岩面已经打磨平整,等待铭文。

    姬如雪从后方赶来。她乘的是天工院新制的“四轮马车”,车厢宽大,载着测量仪器和石刻工具。三个月风霜,她瘦了些,但眼睛依然清亮。

    “位置测好了。”她展开图纸,指向崖边一处天然石台,“这里基岩稳固,可立千年。朝向正东,每日第一缕阳光会照亮碑文。”

    墨麒点头:“铭文呢?陛下如何定夺?”

    姬如雪取出一卷帛书。是无忌亲笔,以朱砂书写:

    “文始三年冬,华夏师旅,追亡逐北,至于西海。

    睹沧海之浩淼,思征战之疮痍。

    乃勒石记功,非炫武功,实铭教训:

    兵者凶器,圣人不得已而用之。

    今与罗马,各守疆界,商旅互通,文明相鉴。

    若违此誓,天人共戮。

    ——华夏皇帝无忌,诏立。”

    墨麒接过帛书,看了很久,轻声道:“陛下……终究是仁君。”

    “是清醒。”姬如雪走到崖边,望着对岸,“这一路,我们见到了罗马的坚韧,也见到了战争的残酷。陛下说得对,罗马不是蛮族,是另一个‘秦’。与其两败俱伤,不如各守本分,各自发展。毕竟——”她转身,“真正的威胁,在天上。”

    墨麒抬头。虽是白昼,但以他如今的眼力,已能隐约看见那颗客星的轮廓——比三个月前,又亮了一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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